醉雨倾城

瓶邪,盾冬,乐夏,沈谢,WH。存文,存片,偶尔吐槽,有时考据,时不时干碗毒鸡汤。

【盾冬】黑李子(甜虐,一发完,队三衍生,罗马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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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冬日战士断定自己的脑子不太好。

这也不能怪他,过去七十年,他就像一台被野蛮操作的计算机,总被粗暴地拔电源或者强硬地重新启动,幸好人类的大脑远比计算机硬盘强悍,他并没有直接崩溃无可救药地死去,只是有点数据混乱,需要时间修复那些年深日久的坏道,就算偶尔嘎嘎作响,不太灵光,也是可以原谅的。

舌头比脑子更麻烦。被冰冻了太多年的味蕾对于滋味的渴求几乎是疯狂的——冬兵搞不清楚七十年前的巴恩斯中士更喜欢咸鲜还是酸甜,他不知道Bucky是否能忍受辣椒和胡椒,反正七十年前的布鲁克林没有甜腻腻黏糊糊的太妃糖,没有嘎嘣脆的薯片,没有放了很多亚洲香料的泰国菜,没有……那种黑色的李子。

黑色是冬日战士的颜色,代表死亡和冬天,出现在香香软软的水果上面,简直不合逻辑。

隔着一条街,那些黑色的小圆球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若有若无的甜香随着风撩拨着他敏锐到极致的嗅觉,武器能嗅到一个街区以外枪油和润滑剂的味道,能精确地判断风向和风速,他甚至知道空气湿度会怎样影响他的弹道,他总是清晰而精确地掌控着关于杀戮的一切,却不知道烤面包的香气和水果的甜香是怎么微妙地影响了他的心跳,让口腔自顾自地开始分泌唾液——这真的很没道理,冬兵慌不择路地逃回家,把这件事写进他的黑色小本子里,挨着史蒂夫·罗杰斯的宣传图,他没理由吃过黑李子,那种闻起来甜甜的水果不应该让他吞了好几口口水,他不应该知道李子的味道,他不记得曾经吃过那种软软的水果。

但是……冬兵犹豫了几秒钟,他怀疑李子和美国队长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而微妙的联系,也许是李子光滑的表皮和圆润的形状类似美国队长那个傻乎乎的头盔(那玩意早该扔了,那个男人不应该用它遮住他暖洋洋的金发和好看的脸),也许是因为别的。冬兵不确定地舔了舔嘴唇,关于美国队长,关于史蒂夫·罗杰斯的记忆支离破碎,他脑子里那块吱吱作响的老硬盘无法判断哪一些是真实存在,哪一些是道听途说,哪一些是他不可靠的梦境和脑补,他只能像个收集玻璃渣的傻喜鹊,把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都叼到窝里,敝帚自珍地藏在树枝和苔藓下面,在那些太阳最好风和日丽的日子,才敢掀起一角,偷偷查看。

是的,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做了个窝。

不是西伯利亚地堡里的那个,在那里他并非活物,存放他的玻璃冰箱是装备库的一部分,他是无数装备中的一种,跟蝎式机关枪或者榴弹发射器只在珍稀程度和杀伤力大小方面具有微妙的不同。现在,意外获得自由的冬兵接受了博物馆里关于巴恩斯中士的那部分,他相信他生于美国,属于美国队长,但他不敢确定他仍然可以回到那里,他就像只迷失方向的候鸟,随着季风,不小心地飞到了遥远的东欧,在布加勒斯特随便筑了个巢。他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在隐约等待着什么。

雌性企鹅和雄性企鹅总是分别迁徙,然后在南极荒芜的冰冻苔原上,找回它们前一年的伴侣,年年如此,直到一方死亡。哦,同性企鹅结成伴侣的几率比其他鸟高。

冬兵在李子和美国队长旁边,贴了一张企鹅贴纸,圆滚滚的小翅膀看起来跟美国队长头盔上那对有点像。

 

02

冬兵的窝里没有阳光。

这不能怪那栋老旧的烂尾楼,它格格不入地戳在布加勒斯特的闹市区,周围有四通八达的道路,高低错落的写字楼,前九头蛇顶级杀手谨慎地勘察了楼道、阳台、楼梯和防火通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暂时性地安置在了一个楼梯尽头的小房间里。

一览无余的格局,有前后两道门,方便撤退。阳台是露天的,毗邻防火通道,而防火通道则直对着另一栋矮一些的大楼,他用老旧的报纸密封了所有的玻璃窗——比起明媚的阳光,他更需要隐秘的安全感。

他学会了煮食物,这不容易,滚烫的油煎炸蛋白质的时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令他惊慌失措——武器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他下意识地跑出去,沿着他演练过很多次的路线,然后在某个空无一人的建筑工地里,像猫一样蹲踞着,等一场夜雨冲掉了他身上所有的味道,才悄悄地回到他的窝里。平底锅里的煎蛋凉透了,一面糊得发黑,他湿淋淋地、哆嗦着咬了一口,还是忍不住把它扔进了垃圾箱,那真是个可怕的早晨,从各种意义上讲。

他花了好几周才能坦然面对煎蛋培根和煮热的牛奶,他觉得那绝对是个值得骄傲的进步,就跟他不再会被自己嚼薯片时咔咔的声音吓到一样,值得用一整条太妃糖来庆祝。

但为了几个软软的水果去跟市场上的人打招呼,他还没有准备好。

 

时隔两年,冬兵依然有睡眠问题,也许是金属手太沉了,也许是无意识的睡眠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可怕的事,他被迫长眠了很多次,每一次醒来,总有坏事将要发生,他总是梦到血和漆黑的夜,听见枪声,听见金属手捏碎骨头的声音,他确实捏断了床垫里的好几根弹簧,还有一次,他砸穿了地板。

这很不好,地板的夹层里藏了他的秘密、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他最重要的珍宝,他不得不花了一整个下午,叮叮咚咚地敲敲补补,才勉强让现场看起来不那么惨烈。

他总觉得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盘膝坐在地板上,叮叮咚咚地修补了什么,也许是破掉的地板,也许是磨坏的皮鞋,也许是用烂的家具,他的身边一定还有别的人,也许是个金发的小个子,也许是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记忆里的场景笼在雾里,看不分明,却有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树影摇曳,草木清香。

他用捡来的建筑砖和修地板剩下的木板搭了个置物架,虽然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放上去,但是谁知道呢,布加勒斯特的春天就要到了,他也许可以摆上一只空酒瓶,插满罗马尼亚白蔷薇。

建筑用空心砖是个好东西,他捡了很多块,整整齐齐地囤积在巢穴的一角,像筑巢的企鹅或者守着财宝的喷火龙,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能带来莫名其妙的满足感,比握着枪更踏实。

他还是很想尝尝那种黑色的李子,那种酸酸甜甜的果香,让他隐约想起了一个下午,他枕着某个人的大腿躺在一棵树下打盹,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果香清甜,树影摇曳。

也许,那是一棵李子树。

 

03

人类会为生活中任何与众不同而大惊小怪,有时候出于善意,有时候就不那么友好了。冬兵习惯了穿大一号的上衣和厚厚的手套,遮掩他与众不同的金属手臂,哪怕这会让他的动作稍稍有些不方便,他也可以忍受。棒球帽同样是个好东西,他能将自己孤狼似的眼神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一天一天地变得平静乃至于温和,他甚至可以在那片影子里微笑,就像博物馆里的那位巴恩斯中士一样,温柔地勾起嘴角。

他在玻璃橱窗的反光里观察过自己的样子,不太好,有些潦倒,但是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天已经热起来了,但是他仍然觉得多穿一件夹克是个好主意,这件衣服遮掩了他强壮的手臂和背部肌肉的线条,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巴巴,他用人类的那只手拨拉了一下口袋里的几枚硬币,决定就是今天了,他一定要尝尝那种黑色的李子。

冬兵穿过马路,那种甜甜酸酸的果香味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现在确定了,那片阳光下的就是一棵李子树,一棵刚刚比房子高一点点的年轻的李子树。

他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拈起一颗李子,它的大小跟迷你手雷差不多,却要轻得多,捏起来软软的,他的味蕾又争先恐后地醒了过来,告诉他要挑那些软熟透了紫得发黑的李子,告诉他牙齿咬破柔韧光滑的果皮时,就会露出绵软的金色果肉,告诉他果肉微甜汁水却有点酸,最好从中切开,去掉果核,放进广口的玻璃罐子里,加大量的蜂蜜和酒泡上好几个星期,再取出来一颗一颗地摆在抹了奶油的新鲜蛋糕上,配一壶浓浓的黑咖啡,就是绝妙的下午茶。

我要六个,他听见自己说,他甚至勾起了嘴角,为了那些金色的阳光和摇摇晃晃的树影,他其实有想起一点点熬果酱的事,他猜想用他的金属手来熬果酱一定很有趣,就算弄得黏糊糊也没什么,他可以舔干净,像他对付薯片的碎屑那样。

他把硬币放进那位摊主的手里,接过他的水果,然后说谢谢。

几分钟以后,他属于武器属于杀手的那部分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十几分钟以后,他再次见到了史蒂夫·罗杰斯,在他的企鹅巢穴里。

几十分钟以后,他再也没有巢穴了。

几天之后,他意识到史蒂夫就是他的金发小个子,就是他的另一只企鹅,他决定在他的注视下回归冰原是个好主意,反正他们总会找到彼此,无论过了多少年。

他闭上眼睛,舔了舔嘴唇,安抚他的味蕾说,别怕,下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尝尝那些黑李子。

会很甜的,带着一点微妙的酸。

 

04

2016年,纽约,布鲁克林。

巴恩斯先生和巴恩斯太太结婚时种下的那棵李子树,早已成为路旁的一棵老树,依旧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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